上午 9 點 55 分,幕張展覽館前
2019 年夏季 Wonder Festival 入場排隊時,前方參加者的背包裡露出一張印刷的攤位配置圖。螢光筆圈起來的地方有七處。有人笑著說「今天要是達成目標,這個月生活費就沒了」。開場前五分鐘,人們重新綁起鞋帶。
先說結論。Wonder Festival 攤商區遇見的當日版 GK,是模型興趣最純粹也最殘酷的形態。想入手上午就售罄的作品,需要事前情報收集、動線規劃,以及現場快速判斷。和大量生產的 Scale Figure 不同,沒有再版也沒有代購。錯過就結束了。
本文將探討 Wonder Festival 攤商區的結構與當日版文化,以及初次接觸 Garage Kit 的人應該知道的現場規則。這是關於廠商攤位華麗展示之外,日本模型活動文化真正心臟跳動之處的故事。
什麼是當日版
當日版(当日版)指的是只在當天活動獲得販售許可的無版權二次創作 Garage Kit。Wonder Festival 主辦單位與著作權方協商,賦予攤商僅在當天有效的版權,這就是這個系統。從上午十點開場到下午五點閉場,那六小時就是全部。
攤商區大多由個人原型師或小型同人社團經營。和 Good Smile Company 或 Alter 這類大型廠商攤位的規模與氛圍完全不同。許多情況下只有一張桌子、一盞燈、三四件完成品樣本。價格在一萬日圓到三萬日圓之間。以未上色的樹脂零件狀態販售。
2010 年代中期以前,攤商區前還算從容。當企業攤位上演新作黏土人預約大戰時,攤商區還是懂行人之間的領域。但 SNS 普及後情況改變了。推特上一張完成塗裝照片就能造就下次活動的現場售罄。現在人氣社團攤位前,開場三十分鐘內就會掛上「完売」牌子。
攤位配置圖的讀法
Wonder Festival 型錄會在活動前兩週左右公開。超過 500 頁的攤位清單與配置圖會以 PDF 上傳。無法前往現場的韓國粉絲也至少會下載這份型錄來看。攤商攤位編號、社團名、取扱作品、預估價格密密麻麻。
有經驗的人會列印出來。用數位看和在紙上畫螢光筆是不一樣的。從 1 號館到 8 號館,企業攤位與攤商區混雜的迷宮般結構中要規劃動線,必須親手畫過才行。先去哪個攤位。第二目標在哪裡。售罄時的備案攤位在哪裡。
新手常犯的錯誤是只挑知名社團攤位去。開場後那些攤位前已經排起隊伍,等三十分鐘輪到也已經缺貨。老手會準備次選。處理相同角色的較不知名社團,或者完全不同作品但原型師造型風格符合喜好的攤位,會標記兩三處。
配置圖上也會刊載預定出品品項的縮圖照片。雖然是黑白低畫質,但能看出造型輪廓。頭髮分量、姿勢動態、服裝皺褶密度。一位參加 Wonder Festival 十年的熟人說「光看縮圖就能看出樹脂分件難度」。對新手來說組裝和塗裝都是未知領域,但他已經在想像那套件擺在工作桌上的樣子了。
Ginga Hyoryu Vifam FAM-RV-S1T Torunfam (Color Resin Kit Ver.) (Resin Kit) →開場後三十分鐘的戰爭
上午十點整,入口開放。沒有人奔跑。但走路速度很快。往企業攤位的人潮與往攤商區的人潮分流。目的地不同,動線也不同。
攤商區前的對話很簡短。「這個還有嗎?」「還剩幾個。」「給我一個。」現金結帳。不開收據直接裝塑膠袋交給你。一筆交易三十秒內結束。後面有人等候就沒時間仔細看造型或提問。事前調查來的情報就是全部。
2018 年冬季 Wonder Festival 目擊過一個場景。有人在某攤位前問「這個塗裝難度如何?」攤商回答「有噴筆的話做得來」。那人猶豫後說「下次再來」。後面的人立刻舉手「我要買」。十秒之間換了主人。
當日版數量是固定的。攤商在活動前一天親手製作矽膠模具灌注樹脂一個個翻出來的數量就是全部。多也只有二、三十個。人氣社團上午十一點就售罄。不良率也高。產生氣泡或零件變形就丟棄。要翻出二十個得灌注三十個。和大量生產工廠的射出成型結構不同。
詢問庫存不是失禮。反而是明智的提問。「還剩幾個?」得到「這是最後一個」的回答時,那就成為購買決定的最後契機。
完成品樣本告訴你的事
攤商區桌上擺著塗裝完成的樣本。販售的套件是未上色樹脂零件,但樣本是原型師親手上色的 Deco Master。必須看著這個樣本判斷。
要仔細看燈光。大部分攤商用一盞夾燈照樣本。角度是斜上方 45 度。能看出陰影落在哪裡、高光強調哪個部分。臉部造型漂亮的套件,下顎線會自然落下陰影。服裝皺褶生動的套件,燈光下立體感會加倍。
確認頭髮零件的分模線。樹脂套件是黏接零件組裝的結構。分件自然的話清除接合線的後處理就容易。分件尷尬就需要補土作業和重新打磨。從多個角度看樣本不只是欣賞,而是測量作業難度。
2020 年夏季 Wonder Festival,某社團推出的 1/7 比例角色套件,連裙子內側都造型出皺褶。連看不見的部分都製作的認真態度。那套件價格兩萬八千日圓,但正午前就完售了。完成品樣本展現的細節說服了購買者。
Color Resin Cast Unassembled Kit Vifam Full Set (Resin Kit) →不買 GK 只看也是學習
逛攤商區時不可能買下所有套件。錢包和玻璃櫃空間都有限。但光是看也能學到很多。
比較不同社團處理相同角色的套件。姿勢選擇不同。一邊是靜態站姿,另一邊是動態動作姿勢。服裝詮釋也不同。忠於原作插畫的一方,與加入原型師想像力的一方。價格也不同。依造型難度和零件數差五千日圓。
哪邊比較好是品味問題。但讀出為什麼是這個價格、為什麼是這個姿勢的眼光,是靠經驗養成的。逛過五十個攤位後開始看出造型的紋理。逛過一百個攤位後看出原型師的個性。無論是否購買,走過活動會場本身就是學習。
2015 年冬季 Wonder Festival 和一位攤商短暫對話。「這次不買了,下次再來。」他笑著回答「沒關係,下次也會帶類似的來」。攤商們知道。不是所有來訪者都是購買者。看的人、拍照的人、約定下次的人,全都支撐著這個文化。
當日版 GK 為什麼貴?
習慣大量生產 Scale Figure 的人會對當日版 GK 的價格感到驚訝。連塗裝都沒有的樹脂塊超過兩萬日圓。但這個價格有其道理。
第一,小量生產。原型師親手製作矽膠模具灌注樹脂一個個翻出來。不良率也高。產生氣泡或零件變形就丟棄。要翻出二十個得灌注三十個。和大量生產工廠的射出成型結構不同。
第二,原型作業時間。完成一個角色原型要花幾個月。即使用 3D 建模和輸出縮短時間,仍然要手工修整細節。那時間的代價反映在價格上。
第三,版權費。即使是當日版也要支付一定比例給著作權方。不是無版權盜版複製品。是在 Wonder Festival 主辦單位中介的合法系統內交易。
第四,稀有性。只能在那天那個地方買到這件事本身就是價值。不保證下次活動會出相同套件。攤商可能轉向其他作品,或中止社團活動。現在不買可能永遠買不到的緊迫感支撐著價格。
Night Striker 1/32 Color resin cast assembly kit Inter-Gray Xsi Pearl White Ver. (Resin Kit) →組裝與塗裝這項功課
買了當日版 GK 回家後,等待著的是組裝與塗裝這項功課。和把完成品 Scale Figure 從盒子取出供奉在玻璃櫃的層次完全不同。
清洗樹脂零件,用砂紙打磨分模線。黏接零件,用補土填補縫隙。噴補土讓表面平整。用噴筆上底色,用筆畫細節。上陰影打高光。最後噴透明保護漆形成保護膜。
整個過程要花數十小時。噴筆、塗料、砂紙、接著劑、照明等裝備也需要。初次挑戰的人大多會失敗。塗裝斑駁、零件黏歪、透明漆白化現象。
所以很多人選擇中間路線。組裝自己做,塗裝委託。日本有接個人塗裝委託的模型玩家。價格是套件價的 1.5 到 2 倍。兩萬日圓套件的完成總成本超過五萬日圓。比 Good Smile Company 或 Alter 的完成品 Scale Figure 還貴。
即使如此人們還是買 GK。因為有完成品遇不到的造型。大型廠商不會商品化的冷門角色、原作只出現一格的服裝、原型師想像力重新詮釋的姿勢。當日版 GK 裡裝著只有那裡才有的東西。
不是 Wonder Festival 也能遇見的地方
Wonder Festival 一年兩次,夏季和冬季舉辦。但日本還有其他活動。
Treasure Festa 規模比 Wonder Festival 小但攤商密度高。在東京都立產業貿易中心或大阪 INTEX 舉辦。當日版系統相同。比 Wonder Festival 不擁擠,能在攤位前從容觀看樣本。
Chara Hobby 或各種地方活動也有攤商區營運。在首爾舉辦的 Comic World 或香港 ACGHK 等亞洲活動也有部分日本社團參加。當日版版權系統只在日本國內運作,但能以完成品展示或寄賣形式遇見。
線上也能部分接觸。活動結束後攤商在 SNS 公告剩餘庫存通販(通信販售)的情況。當日版剩餘庫存會接受線上訂單。但數量少,公告後幾小時內就截止。透過集運送到韓國的過程也不簡單。
活動文化創造的模型多樣性
如果只有大型廠商的量產 Scale Figure,市場會穩定但單調。人氣角色、經過驗證的姿勢、無難度的上色。只重複商業成功機率高的組合。
當日版 GK 在對立面。比起商業性,原型師的表現慾望優先。冷門作品、實驗性姿勢、極端細節。不知道賣不賣得出去但想做所以做出來的造型。而願意買那種造型的人來到活動會場。
這個生態系要健康維持,不只需要購買者也需要觀賞者。在攤位前感嘆「哇,這個好厲害」的人、拍照上傳 SNS 的人、約定下次的人。全都支撐著這個文化。
Wonder Festival 延續四十多年的理由也在這裡。商業攤位與攤商區共存的結構、只在一天內有效的當日版系統、對造型的純粹熱情與識貨的眼光。這一切環環相扣運轉。
常見問題
當日版 GK 新手也能組裝嗎?
沒有樹脂套件組裝經驗的話,建議先用簡單的塑膠模型練習。學會零件清洗、接著劑使用法、基本打磨技術後再挑戰比較安全。第一件 GK 選零件數少、分件單純的,塗裝委託給有經驗者也是明智方法。先看 YouTube 或 niconico 動畫上傳的組裝心得影片也有幫助。
不去 Wonder Festival 也能取得當日版嗎?
活動結束後部分攤商透過 SNS 公告剩餘庫存通販。在推特搜尋社團名或「#WF當日版」(日文是 #WF当日版)之類標籤就能找到。但數量極少且多數只寄送日本國內,需要利用集運或拜託友人。二手市場也會以溢價流通,但要有原價 2 到 3 倍的覺悟。
攤商區購買時可以刷卡嗎?
大部分攤商區只收現金。因為是個人或小型社團經營,很多沒有配備刷卡機。場內 ATM 會排長隊,所以入場前準備充足現金比較安全。建議攜帶日幣至少五萬日圓以上。是否開立收據因攤商而異,需要的話請提出要求。
要委託 GK 塗裝該怎麼做?
日本有個人模型玩家經營的塗裝委託服務。在推特或 Pixiv 搜尋「#塗裝委託」(日文是 #塗装依頼)標籤,或在 Wonder Festival 現場找展示塗裝樣本的攤位。價格依套件大小和難度在兩萬到五萬日圓之間,作業期間通常 2 到 6 個月。韓國國內也能在模型同好社群或 Instagram 找到塗裝作業者,仔細確認作品集後再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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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日版 GK 面前掏出錢包時,我們不只是在買商品,而是在買一位原型師的時間。在指尖塑造數月的造型、只在一天內有效的版權、只在那天那個地方可能的相遇。有著完成品 Scale Figure 感受不到的緊張與興奮。
曾在開場三十分鐘就完售的攤位前轉身離開。雖然遺憾但不後悔。下次活動還會再來,那時又會有別的造型在等待。活動文化就是這樣循環。比起執著於錯過的,期待下次遇見的才是長久享受這個興趣的方法。
祝各位的玻璃櫃今天也能遇上好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