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野百老匯目擊的光景
2014年夏天,我在中野百老匯二樓まんだらけ門前的走廊第一次看到痛包。一位女性揹著透明窗格內密密麻麻插著數十個同一角色徽章的包包,正在翻找二手周邊區。當時我看著那個包包心想「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但到了2024年的現在,痛包已是韓國粉絲活動現場隨處可見的自然風景。這十年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先說結論。痛包是御宅文化從「隱藏」轉向「展示」那一刻的產物。把原本藏在房間玻璃櫃裡的宅活帶上街頭。其背景包括2010年代日本偶像文化的爆發、透過SNS進行的推し活(推し活,為最愛應援的活動)可視化,以及周邊製造技術的民主化。本專欄將透過包內每一格所裝的徽章與壓克力立牌的歷史,來解析痛包這個現象背後隱藏的文化史脈絡。
「痛い」文化的系譜:從痛車到痛包
痛包的「痛」是日文「疼痛」的意思。是自嘲地稱呼那些在他人眼中「痛到讓人看不下去」的過度宅活表現。這種命名法始於2000年代中期的痛車(痛車)。在汽車車體全面貼上動畫角色彩繪貼紙的文化。在當時,於街頭展現御宅取向還是需要勇氣的事,因此才有了這個自虐性的「痛車」之名。
痛包出現於2010年代初期。確切起源不明,但與Love Live!第一季播映(2013年)和偶像大師 灰姑娘女孩手機遊戲推出(2011年)的時期重疊。這兩部作品的粉絲圈在演唱會會場和聯名咖啡廳前創造了交換、展示周邊的文化。包包成了自然的畫布。不像痛車要花上數百萬日圓,也可以每天換著揹。
「痛到讓人看不下去」的自嘲逐漸轉變為「要這種程度才算真心」的自豪。2015年以後在Twitter上以#痛バッグ標籤上傳的照片,開始競爭徽章配置的對稱性、色彩搭配、主題統一性。痛包從「痛的包包」進化成「獻給推し的祭壇」。
一個徽章300日圓:周邊經濟學的誕生
支撐痛包文化的是缶バッジ(罐裝徽章)。直徑5.6公分的圓形馬口鐵徽章,是日本偶像、動畫周邊的標準規格。2010年代初期一個300至400日圓的價格至今沒有太大變化。與一個figure要價超過一萬日圓相比,進入門檻不同。問題在於收藏者心理。一個系列有十個角色就有十種徽章。如果是隨機盲抽販售,為了拿到想要的角色可能要整箱購買。
我第一次陷入徽章泥沼是在2016年的Comic Market。在某個攤位前看到一個痛包上插著同一角色的徽章超過三十個。「為什麼要買這麼多一樣的?」我問,旁邊的人說:「因為徽章是用數量來證明愛啊。」那天之後我看周邊的眼光變了。這不是擁有,而是獻祭。
壓克力立牌也不能忽略。在透明壓克力板上印刷角色並附上底座的周邊。2010年代中期數位印刷技術普及後,同人社團也能小量製作了。在痛包中央立起大型壓克力立牌、周圍用徽章環繞的構圖成為定番。徽章是數量,壓克力是中心。這是痛包的空間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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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ngo Stray Dogs: The Banquet of the Wayward Dogs - Part Four Tradable Tin Badge [1 Pack] →痛包製作的技術:透明窗格與固定針的世界
要做痛包需要專用包包。基本是前面附有透明塑膠窗格的肩背包或托特包。日本從2010年代中期開始出現痛包專門品牌。窗格大小、口袋數量、肩帶調節方式都細分化了。價格從3000日圓到超過一萬日圓。一個包包插上五十個徽章,總費用會超過兩萬日圓。
徽章固定針的管理也很重要。罐裝徽章背面的安全針會穿過包包內裡。針尖若沒勾住內裡,徽章就會掉落。因此出現了「針固定墊」。在包包內部放置不織布或聚氨酯墊片,插針以提高固定力。墊片太薄針會脫落,太厚針又無法穿透到內裡。適當厚度是5公釐。不懂這些細節就做痛包的話,在去活動會場的路上徽章會嘩啦嘩啦掉光。
配置美學也是一門學問。只收集同一角色徽章的「單一推し型」、將全團成員均等配置的「全員型」、製造色彩漸層的「彩虹型」。看Twitter的#痛バ標籤,光從配置就能讀出製作者的哲學。我個人偏好中央集中型。將一個大型壓克力立牌放在中央,周圍用同一表情的徽章環繞的構圖。因為推し的臉最清楚可見。
推し活的可視化:SNS時代的宅活方式
痛包隨著SNS一起進化。2010年代中期Twitter和Instagram普及後,粉絲們開始拍攝自己的痛包上傳。在#痛バッグ #推し活標籤下累積了數萬張照片。痛包成為線下展示工具,也是線上身分證明。宣告「我愛這個角色到這種程度」。
推し活(推し活)這個詞入選日本流行語大賞候補是在2021年。但概念本身始於2010年代初期的偶像粉絲圈。「推し」是從「推」這個動詞衍生的名詞,意指「我應援的成員」。推し活涵蓋了為該成員購買周邊、舉辦生日咖啡廳、去演唱會等所有活動。痛包是這些活動的成果,也是證明。
韓國從2018年以後K-POP粉絲圈積極接納了痛包文化。在音樂節目錄影排隊隊伍、粉絲簽名會場前,痛包成了自然風景。不過與日本不同,韓國更常用「最愛」一詞。也有人不說推し活而說「宅活」,不說痛包而說「宅包」。用詞不同但本質相同。愛的可視化。
Frieren: Beyond Journey`s End Trading Can Badge Vol.5 (Set of 10) (Anime Toy) →痛包為何被批評:展示文化的兩面性
痛包文化剛出現時,日本御宅社群內部也有批評。「這樣展示周邊不像御宅族」的意見。到2000年代為止,日本御宅文化基本上以「隱藏」為前提。在房間裡獨自享受。出門時不露痕跡。痛包打破了這個不成文規定。
另一個批評是「周邊消費競賽」。隨著用痛包上的徽章數量證明粉絲心的氛圍形成,經濟能力不足的粉絲會感到被排擠。實際上在Twitter也偶爾看到「沒有一百個以上徽章就不算真心」這種極端發言。痛包是愛的證明,但同時也是資本的展示。
我認為這個批評無法完全否定。但痛包不能單純視為過度消費。收藏figure不也一樣嗎。在1/7比例figure上花兩萬日圓,和在五十個徽章上花一萬五千日圓,本質上沒有不同。重要的是本人從那項消費中獲得滿足。沒有人有資格看著別人的包包說「那太過分了」。
韓國的痛包文化:與K-POP相遇
韓國痛包文化真正普及是在2018至2019年。隨著BTS和TWICE等K-POP團體的全球熱賣,粉絲們開始收集成員個別周邊並裝進痛包。直接承襲了日本偶像粉絲圈的方式。不過在韓國,小卡(포카,photocard)比徽章更重要。隨機附在專輯內的成員照片卡。在痛包內側口袋放小卡的方式是韓式變形。
韓國痛包的另一個特色是與「生日咖啡廳」文化的結合。粉絲在成員生日時包下咖啡廳,用該成員周邊裝飾的文化。咖啡廳訪客會帶著自己的痛包去拍認證照。在日本,演唱會會場或聯名咖啡廳是痛包的主要舞台;在韓國,生日咖啡廳和音樂節目錄影場則扮演這個角色。
動畫粉絲圈也不例外。2020年以後隨著《鬼滅之刃》、《咒術迴戰》等作品在國內的人氣,韓國動畫粉絲也開始製作痛包。不過還沒有像K-POP粉絲圈那樣普及。因為動畫周邊大多需要從日本直購,徽章收集難度也較高。即便如此,在Comic World或AGF(動畫、遊戲展)等活動會場還是能常常看到痛包。
KONOSUBA -God's Blessing on This Wonderful World! Trading Can Badge 10th Anniversary Ver. 12Pack BOX →超越痛包:周邊文化的未來
痛包現在已不只是單純的流行。它已確立為推し活這個龐大粉絲文化的一種形式。進入2020年代後,痛包的變形也開始出現。痛化妝包(在化妝包上掛徽章的方式)、痛手機殼、痛筆袋。原理相同。在透明表面展示周邊來展現推し。
製造商們也積極回應這個趨勢。Good Smile Company從2019年開始將黏土人壓克力立牌納入正規商品線。是針對痛包優化的尺寸和設計。提供徽章製作服務的業者也增加了。隨著個人可以用想要的圖像小量訂製,同人社團和粉絲藝術家開始販售自製徽章。痛包文化使周邊製作民主化了。
不過有一點擔憂。隨著周邊消費過熱,「不買周邊就不是真粉絲」的壓力氣氛正在增強。日本在2010年代後期就已經為這個問題爭論過了。愛不是用錢包厚度來證明的。即使沒有痛包、沒有徽章,也能真心愛作品。痛包只是選項之一,不是義務。
常見問題
第一次要做痛包該去哪裡買材料?
痛包專用包可以在日本通販網站或韓國線上購物商城購買。3000至一萬韓元左右的產品很多,要確認透明窗格大小和口袋數量。徽章可在官方周邊販售處或二手交易平台取得,固定針用的不織布墊片在文具店或手工藝材料購物商城選5公釐厚度的產品。一開始用10至15個徽章就足以做出痛包的感覺。
徽章配置要按什麼順序?
先在中央固定最喜歡的圖像(大型壓克力立牌或徽章),再用同一角色的徽章填滿周圍是基本原則。配合色調會產生視覺統一感,按表情或服裝分組則主題會更明確。不要一次插滿所有徽章,先暫時配置後拍照確認平衡。反覆拔插針會損傷內裡,要慎重。
揹著痛包出門不會尷尬嗎?
一開始可能會在意他人目光。但在粉絲活動會場或聯名咖啡廳,痛包幾乎是標準配備。如果在日常生活揹著有負擔,可以只在活動當天使用,或減少徽章數量做得休閒一點。重要的不是他人目光,而是本人的滿足度。宅活不是為別人做的。
對於痛包文化助長過度消費的批評,您怎麼看?
是有道理的指摘。徽章數量競賽過熱時,經濟能力可能會被扭曲成粉絲心的尺度。但收藏figure、收藏專輯,任何興趣都有過度消費的風險。核心在於在自己預算內享受,不和他人比較。用五個徽章做的樸素痛包,和用一百個做的華麗痛包,裡面承載的愛意重量是相同的。標準應該是消費規模,而是本人感受到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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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包象徵著2010年代御宅文化從房間走上街頭的時刻。透明窗格後密密麻麻可見的徽章們不只是單純的裝飾,而是「我愛這個角色」的公開宣言。如果figure在玻璃櫃內發光,痛包就是揹在肩上走向世界的推し活形態。您的推し現在在哪裡?在玻璃櫃內,還是在包包裡?今天也祝願各位的玻璃櫃有好的緣分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