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遊樂場夾娃娃機前開始的提問
2009年春天,新宿車站地下商場遊戲中心夾娃娃機台上陳列的一個公仔讓我停下了腳步。高度約莫二十公分,塑膠特有的光澤在日光燈下閃爍,那個人偶是五百日圓夾娃娃機的獎品。當時我對「公仔」這個詞彙只有模糊的概念,完全不知道它以什麼基準分類。結論先說在前面,那天我遇見的是景品公仔,而此後十五年間填滿我玻璃櫃的比例公仔們,從出身就是不同的存在。
景品公仔(prize figure)指的是在日本遊樂場夾娃娃機中流通的獎品公仔。主要由SEGA、BANPRESTO、TAITO等廠商製作,消費者不在零售店直接購買,而是透過遊戲機台取得為原則。相對地,比例公仔(scale figure)從一開始就以商品販售為目的設計,經過原型師之手,公開塗裝樣品後接受預購再生產。價格方面,景品公仔在二手市場約為一千至三千日圓,比例公仔則以新品為基準,在一萬兩千至三萬日圓以上。但這項差異並不僅僅是數字問題。
在玻璃櫃前將兩個公仔並排陳列就能明白。即使是同一角色,零件分模線的位置、髮尾的透明度、底座的收尾方式都不同。這項差異在設計階段就已決定。
流通方式造成的根本設計差異
景品公仔因為是獎品,所以成本控制是最優先考量。製造商向遊戲中心營運商供貨,在抵達消費者手中之前,夾娃娃機這個中間階段便介入其中。因為這個結構,減少零件數量、簡化塗裝工序、共用模具來製作是基本做法。例如二〇一〇年代中期SEGA的PM公仔系列,便是共用軀幹模具,只更換頭部和小物件的方式來製作多個角色。
比例公仔則相反。購買者支付一萬日圓以上,想要的是特定姿勢、特定服裝的那個角色。因此原型師雕塑的原型數位化後,公開塗裝樣品(デコマス),接受預購後確定生產數量。零件多的時候會分件成三十個以上,分離裙子內襯與表層的顏色,在髮尾另外嵌入透明零件等等。2015年Good Smile Company發售的《Love Live!》小泉花陽1/7比例,圍裙的每一道皺褶都是獨立零件。
成本結構不同,允許的工序也就不同。景品公仔必須用一個模具翻製數萬個,但比例公仔只生產預購數量,因此可以採用複雜的倒扣(undercut)設計。這項差異左右了成品的立體感。
塗裝深度分道揚鑣之處
景品公仔的塗裝通常是二至三個階段。噴上底色,上一次陰影,臉部印刷收尾的方式。工廠的立場是必須減少每個個體的作業時間才能符合成本,因此省略漸層或細緻的wash技法。2018年BANPRESTO的EXQ系列可以看到裙襬皺褶的陰影以單一色調處理。這並不差,但即使光線方向改變,立體感也不會有太大變化。
比例公仔光塗裝就要經過五至七個階段。Alter的《Fate/stay night》Saber 1/7比例(2007年版)為了表現鎧甲的金屬質感,在金屬底色上多次疊加透明藍。頭髮是在底色上加入高光,在尾端疊塗透明黃,營造光線穿透的感覺。這樣的工序,每個個體的作業時間是景品公仔的三倍以上。
塗裝的差異在玻璃櫃中清楚顯現。景品公仔從正面看還可以,但轉到側面或背面,細節就急遽減少。比例公仔三百六十度任何角度都有施工痕跡。後腦勺內側、裙襬背面內裡的塗裝都還活著。因為這項差異,拍攝時光是照明角度就能讓公仔的印象完全改變。
Konami Prize Figure: Death Note Misa Amane →黏土人和figma屬於哪一類?
這是初學者經常提出的問題。黏土人(Nendoroid)和figma是Good Smile Company製作的可動公仔品牌,嚴格來說既不是比例也不是景品。黏土人是二至三頭身Q版造型,附有多個可替換的表情零件和手部零件,價格在四千至六千日圓。figma是1/12至1/13比例的可動公仔,可以活動關節改變姿勢,價格在六千至九千日圓水準。
這兩個品牌應視為獨立類別。雖然像比例公仔一樣經過原型師的造型,但考慮到量產性,零件規格已標準化。不像景品公仔那樣極端壓低成本,但也不像比例公仔做那麼複雜的塗裝。2010年首次發售以來,黏土人已推出一千五百種以上,figma也超過了五百種。因為可動這個特性,「能做出我想要的姿勢」是與固定式比例公仔的決定性差異。
黏土人收藏家很多不買同一角色的比例公仔。相反地,比例公仔收藏家將黏土人視為另一個類別。我兩邊都碰過,後來因為玻璃櫃空間不足整理掉了黏土人。這是喜好問題,不是優劣問題。
打開盒子的瞬間,差異變得鮮明
景品公仔通常裝在吸塑包裝或簡單的紙盒裡。零件已經組裝好,或者即使分開也只有二至三個。說明書沒有,或者有也是A5大小一張。底座大多是透明塑膠圓形,幾乎沒有額外裝飾。拆開包裝材料十秒就能陳列。
比例公仔從打開盒子的瞬間就不同。首先盒子本身就是作品。印有角色插畫的全彩包裝,內部用符合形狀的真空吸塑保護零件。零件數量少則五個,多則二十個以上,附有獨立的組裝說明書。底座往往是反映角色設定或作品背景的造型物。例如Max Factory的《刀劍神域》亞絲娜1/8比例(2013年),底座設計成艾恩葛朗特城的地板磚圖案。
組裝過程中如果零件不好裝,有時還得用吹風機稍微加熱。2020年Alter的某個公仔,頭部零件與軀幹的接合部過於緊密,社群裡出現了好幾則「組裝失敗心得」。這在景品公仔中難以想像。
Spiritale 1/6 Scale Figure Atelier Ryza 2: Lost Legends and the Secret Fairy Ryza White Swimsuit Ver. →二手行情道出的保存價值差異
景品公仔在發售六個月後,二手價格掉到定價(遊戲中心成本基準)一半以下的情況很常見。因為獎品特性,市場上釋出大量貨源,且丟棄盒子的人多,以完整狀態保存的比例低。相反地,人氣角色或限定配色版本也會出現溢價。2017年BANPRESTO在Wonder Festival限定推出的特別塗裝版本,漲到發售價的三倍。
比例公仔絕版後行情會上漲。特別是Alter、Good Smile、Max Factory的早期作品,即使過了十年也多能維持定價以上。2008年發售的Alter《Fate/stay night》遠坂凜1/7比例,2023年在日本二手店以兩萬日圓以上交易。只要不再版(再生產),需求還在但供給減少,價格上漲是理所當然。
這項差異延伸到「收藏價值」這個概念。景品公仔接近「以低廉價格享受喜愛角色」的消費品,比例公仔則接近「鑑賞原型師的詮釋和塗裝技術」的收藏品。這不是說哪一邊對。只是十五年前我第一次買比例公仔時,無法丟棄盒子而堆在衣櫃上的理由,現在我理解了。
Phat! Company 1/7 Scale figure Schwarz Gran →入門者該從何處開始?
如果預算有限,從景品公仔開始是合理的。兩千日圓左右就能確認角色的基本魅力,如果不合口味也能毫無負擔地處理掉。現在的景品公仔品質比十年前提升了許多。SEGA的Luminous系列或BANPRESTO的EXQ系列,塗裝和造型與比例公仔的低階產品線相近。
相反地,如果有「就這個角色一定要好好供奉」的確信,從一開始就瞄準比例公仔比較好。買好幾個景品公仔的費用能買一個比例公仔,玻璃櫃的空間也佔得少。我在2009年買了三個景品公仔之後,後悔「這筆錢能買一個比例公仔了」。當然那時候我連比例公仔是什麼都不知道。
黏土人和figma適合「想跟角色玩耍」的人。改變姿勢、更換小物件、混用其他黏土人零件的樂趣。相反地,「想鑑賞完成造型」的人適合比例公仔。我買了幾個figma後,關節部分讓我在意,又回到比例公仔。喜好因人而異。
發售延期與塗裝樣品落差這個現實
預購比例公仔後,發售日只是希望而已。從製造商公布的預定發售日延期三個月是家常便飯,延期六個月以上的情況也不少見。2022年某家製造商將同一個公仔延期了四次。社群裡流傳著「發售日是目標值」這種帶著自嘲的玩笑。
更痛的是塗裝樣品與量產品的落差。上傳到預購頁面的塗裝樣品照片是原型師親手塗的1/1樣品,但抵達消費者手上的量產品是工廠翻製的。塗裝色調變亮,漸層變簡單,零件接合部出現縫隙等情況發生。2015年左右某家製造商的公仔,塗裝樣品的髮尾是透明漸層,量產品卻變成單色。退款要求如雪片般飛來,但製造商只發了「量產過程中不可避免」的公告。
景品公仔這類問題較少。本來就不公開塗裝樣品,看獎品台上的實物判斷就行了。不過獎品台上展示的個體是工廠首批生產品,後來出的批次塗裝下降的情況也有。無論哪一邊都沒有完美的制度。
陽光與灰塵,玻璃櫃內展開的戰爭
無論景品還是比例,想長期保管公仔就必須避開直射陽光。紫外線會讓PVC和ABS塑膠變色。白色零件變黃,深色褪色,透明零件變混濁。放在窗邊展示櫃只要六個月就能用肉眼確認。我在2011年夏天,看到擺在朝南窗邊的黏土人臉部只有一側變色,便把展示櫃的位置全部移動了。
灰塵也是問題。放在開放式層架上,一個月頭髮上就積滿灰塵。用刷子撢掉,零件縫隙裡的灰塵也難以清除,用濕紙巾擦又有塗裝剝落的風險。用有玻璃門的展示櫃(像IKEA DETOLF)能擋住灰塵,但濕氣是另一個問題。夏季濕度高時,零件之間也有長黴菌的情況。
比例公仔保留盒子是常識。二手出售時有無盒子行情相差百分之三十以上,搬家時沒有盒子零件折斷的風險很大。景品公仔丟盒子的人多,但考慮長期保管的話留著比較好。我房間衣櫃上現在還堆著十年前的盒子。
常見問題
景品公仔之後也會再版嗎?
景品公仔因為獎品流通特性,幾乎沒有再生產。用同樣模具只改變顏色的「重新塗裝版本」有出現的情況,但同樣的產品幾年後再翻製的情況很少見。如果是人氣角色,只會以新服裝或姿勢推出另一個產品。絕版後只能找二手。
比例公仔預購什麼時候下單比較好?
比起預購開始後立刻下單,在發售前二至三個月公開量產品樣品照片後再判斷比較安全。可以確認塗裝樣品與量產品的落差,也能觀察社群反應。不過人氣作品可能預購截止或出現溢價,所以如果製造商可信度高,提早預購也不錯。Alter、Good Smile這種程度的量產品質可以相信到某種程度。
黏土人和figma該先買哪一個?
重視角色可愛感就選黏土人,想要寫實比例和精緻姿勢就選figma。黏土人是二至三頭身Q版,任何角色都是類似感覺,figma是1/12比例保留原作比例。價格黏土人稍微便宜,但表情零件和手部零件數量黏土人比較多。兩者都是可動式,如果享受姿勢演出的話只是喜好差異。
第一次買公仔,從景品公仔開始可以嗎?
完全可以。景品公仔便宜又容易取得,適合入門用,而且最近的產品品質提升了相當多。不過如果深深迷上某個角色,最終多半會去找比例公仔,所以預算有餘裕的話,一開始就以一個比例公仔為目標也是方法。我到現在還後悔當初該用三個景品公仔的價錢買一個比例公仔。
---
玻璃櫃兩格中一格放景品、一格放比例的收藏家也有。分類只是選擇的基準,不是正確答案。重要的是了解預算、空間,以及自己的喜好偏向何方。今天也祝福各位的玻璃櫃迎來好緣分。
